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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。”

这是唐顺出的一道题目,四平八稳,没有任何歧义。和圆圈完全不是一回事,杨林打起了十分的精神,这句话是孔老夫子所说,天下有道的时候,礼乐战争是天子做决定,下面还有一句,天下无道的时候,礼乐征伐是诸侯做决定。

想了半晌,杨林终于下笔破题:“道隆于一世,权柄勿分多人。夫政出多门,则乱之始也。”

破了题目,又搜刮肚肠,按照承题,起讲,入题,起股,中股后股,束股的顺序,一路写下来,差不多半个时辰,一篇不到三百字的八股文总算是写完了。杨林又小心翼翼看了一遍,虽说不算花团锦簇,但是也用词考究,排比得当,看起来应该不差。

这才双手奉上,送到了唐顺手里,战战兢兢等着这位大家的点评。

唐顺接过只扫了一眼,就随手放在一边,微微含笑,看着杨林,弄得她浑身发毛。

“荆川先生,是晚生做的不好?”杨林试探着问道。

“呵呵,先不说这篇文章,我问你,朝廷为何要用八股取士?”

当然是为了钳制思想,愚弄天下,让读书人一辈子皓首穷经,没有功夫添麻烦……杨林经过刚刚的教训,已经学会了深沉内敛,摇头说道:“晚生不知,请先生指点。”

“唉,自古以来,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有人喜欢酸的,有人喜欢甜的。天下读书人何其之多,大江南北,黄河两岸,光是江南之地,读书人怕是就有百万吧?”

杨林不明白唐顺的意思,还是点头,江浙两省都是最富庶的地方,文风鼎盛,只要有点银子,就会送孩子去读书,百万读书人绝不是夸张。

“这就对了,这么多读书人,全靠着一篇文章定好坏,不说决定生死,也差不了许多。若不定下严格的规矩,全凭考官的喜好,其中会有多少弊端,你能想象吗?”

轰!

杨林脑中闪过一道惊雷,顿时脑洞大开。

唐顺果然一下子点到了问题的关键,如果不限定考试范围,不规定作文的格式,任由考官发挥,任凭他们的喜好录取,其中会有多少猫腻,用脚趾头想也明白。

譬如某位考官从非常偏门的书中出题,大多数考生都没见见过,又怎么考好。若是这位考官心怀不良,提前把书籍透露给自己中意的人,考试还有什么公平可言!

把出题范围限定在四书五经,不过就是九本书而已,任何人咬咬牙,都能卖的下来,实在不行,还能手抄,总有解决的办法。

仔细想想,八股文和后世的高考有异曲同工之妙,都有无数攻击的点,但是不可否认,保证了最大限度的公平。如果自由录取,因材施教,会有多少关系户变成“特殊人才”挤进校园,霸占本就不够的资源,农村子弟怕是再也没有出头天。

其实推而广之,很多看似不合理的东西,都是出于维护大帝国的需要,就比如重农抑商,种下种子,收获粮食,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。可是商业却不同,必须要有地理区位的限制。

假使鼓励商业发展,江南必定一骑绝尘,到时候帝国南北失衡,超出了掌控,国家就要不稳……

唐顺的话确实让杨林从全新的高度来看待八股文,同时对这位荆川先生的洞察力越发佩服。

杨林的变化都被唐顺看在眼里,心说要镇住这小子,还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行。他拿起了杨林的文章,笑道:“你这篇文章不能算是不好,可是放在考场上,考官第一眼就会黜落,你可知道原因?”

“晚生不知。”

“八股之题从经义上截取,只能针对题目,不能侵上,也不能犯下。”

“啊!”

杨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,她犯得错误再低级不过,破题的时候,明显犯下,也就是把后一句的意思用上来。

在后世的时候,解读文章讲究联系上下文,通盘考虑,可是八股文可不行,让你讨论什么,就是什么,决不允许过多发挥。要是遇上了肆意发挥的学生怎么办,很简单,直接打落不取。

可以想见,杨林这篇只认不错的文章考官都懒得看第二眼。想到这里,杨林的脊梁沟一阵冒寒气,整个人都不好了,封建取士,真他娘的残酷啊!

看杨林想明白了,唐顺笑着站起身,拿起毛笔,不假思索,在文章下面写了几句,杨林凑到近前看去。

“道隆于一世,政柄统于一人。夫政之所在,治之所在也!”

看人家这几句,直接讲权力归天子的好处,而杨林的写法则是说明分给诸侯的坏处,看似一体两面,放在科举上,就是中与不中,天堂地狱的区别!

这其中的差别怕是只有高手才能品味,杨林想到这里,深深一躬。

“荆川先生,晚生搅扰学堂,心中惭愧。先生不计前嫌,提点晚生,感激不尽!若是……”杨林小脸通红,有些说不出口。

“呵呵,不就是想学八股制艺吗,有什么说不出口的?”唐顺笑道。

杨林顿时眼前一亮,急忙问道:“先生,您可是愿意教晚生?”

“不。”唐顺摇摇头,随即笑道:“八股文说白了就是格式而已,凭你的聪明才智,一天半天就搞清楚了,关口是要想真正杀出重围,在百万士子当中独占鳌头,光靠着你现在的学问还不成。”

“请先生指点。”杨林谦卑地说道。

“八股文格式严谨,堪比床板下面抡大斧,螺蛳壳里做道场。最讲究积累,失之毫厘谬以千里。光会背四书五经,朱子集注,可差得远呢!”

“请问先生,还要学什么?”杨林两眼冒光地问道。

“八股的基础在于诗词文赋,所以还要被楚辞、乐府、汉魏六朝文赋、古诗、唐诗。还要涉猎诸子百家、尤其是天子笃信道家,还要把老庄的学问吃透,不经意间融入文中,殿试的时候才会让天子满意。光是这些还不够,《史记》总要看过,《资治通鉴》《贞观政要》历朝的实录,都要烂熟于心……天文地理,农业水利,医卜算术,琴棋书画,样样需要涉猎。尤其是如今狼烟四起,鞑靼和倭寇作乱,更要学习拳脚兵器,强身健体,还要懂得兵书战册,必要的时候,能指挥千军万马,纵横沙场……”

唐顺说一样,杨林就记一样,渐渐的脑袋就像气球,越来越大,简直要爆了。把这些玩意都背下来,少说要几百万字,再融会贯通,简直就是天大的任务。

“荆川先生,兵法还要学啊?文官不用上战场吧?”杨林哀嚎地说道。

“怎么不用,本朝以文御武,若是没有两下子,那些骄兵悍将会听你的指挥?”

也有道理,杨林皱着眉头,咬了咬牙,要相当人上人,就要下苦功夫,不就是背书吗,难不住老子!不过——这么多的东西,该找谁学啊?

正在迟楞的时候,杨林突然发现了唐顺嘴角高深莫测的微笑,分明再说:小样儿,还不上钩吗?

杨林思索再三,毅然撩起衣襟,给唐顺行了大礼。

“晚生恳请先生不吝赐教!”

“嗯,从今天开始,上午到我这儿背书练武,下午去学堂听经义,赵闻的功底还算扎实,晚上呢,好好练字,每天交三千字上来。再有啊,每十天去上泉公那里,跟他学三教九流,听他讲朝廷掌故。”唐顺说的顺口,显然早有预谋。

杨林点点头,为了科举,为了扳倒陈世美老爹,拼了!

“先生,还有吩咐吗?”

“有。”唐顺促狭地笑道:“听说你的厨艺不错,去给我做几个下酒菜来!”凡父母死亡,要守孝三年,不得科举。杨林掰着手指头计算,老娘去世一年多了,他还有一年半的时间,就要正式迈上科举之路,从县试,府试,院试,到乡试,会试,殿试,六大关口,哪一关都不轻松。如果不能一次通关,就要重新考试,浪费三年不说,八股文这种臭狗屎,要是继续啃下去,没等考上进士,自己就呜呼哀哉了!

为了不多受罪,这一年半,五百天个日夜,就不能把自己当人!

拼了!

杨林把心一横,拿出了拼命的架势,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,从家里一路跑到唐家学堂,绕着学堂外的小竹林一直跑,直到通身是汗,天光放亮,前去拜见唐顺。

唐顺会把一天的功课准备好,厚厚的一摞纸,别的学生背三五十句就算不错了,杨林面前经常是三五本书,光是看着就让人眼晕。

虽然其中不乏背过的,但是重新过一遍,是要求一点都不能错。唐顺会抽出一个时辰,给杨林讲解其中的关键,剩下的两个时辰则要扎马步,练习拳脚,甚至还要求杨林买马、买弓、买船,水陆的本事一起学。

下午还要去听经义,一点时间都不给杨林留。她也有主意,在扎马步的时候,就让沈林站在面前,一页一页的翻书,一边练功,一边背书,两不耽误。

甚至为了节约时间,杨林把午饭变成了寿司卷,用紫菜裹着米饭,加上各种菜肴,吃饭的时候,也能看书。

她这么拼,倒是心疼坏了杨慎。

万幸昌文纸店建起来,后面的园子标榜清贵,对待客人也是同样的要求,不能有无礼的举动。

起初吴天成对这个规定嗤之以鼻,那帮文人不就是为了一个乐子,不让碰谁来啊!可是他却没想到,文人看重的是格调,找乐子那都可以去,能提高品位的只有这一家!

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,不想装也要装着,装来装去,竟然习惯了,开始欣赏艺术,每当唱到好处,打赏的银子竟然比其他地方还要多得多。鸨子见钱眼开,自然不会逼琉莹,甚至盼着能一直下去,摆脱火坑的琉莹对杨林始终存着一份感恩。

不能做别的,就给师父做点饭吧!每到中午的时候,飘然若仙女的琉莹大家,带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,送到杨林的手里,等杨林吃完,再默默离开,就好像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一样!

学堂里的熊孩子都羡慕的流口水,有的是垂涎美食,还有……你懂的。

“不愧是我大哥,真他娘的厉害!”也不管杨林承认没有,小胖子都坚定地认为着这是个大哥。

下午时分,算是杨林比较轻松的,赵举人讲的经义中规中矩,无可挑剔。杨林要做的就是管住自己发散的思维,老老实实接受老夫子的那一套,还是那句话,就算是狗屎,也要闭着眼睛咽下去。

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不能反抗就享受吧!天长日久,杨林还真的习惯了,她甚至能做到一边听着赵闻讲课,一边温习上午的功课。

这一天杨林刚刚赶到学堂,天空就落下了小雨,偏偏靠墙角的座位上方漏雨,冰凉的雨水落在肩头,杨林忍不住一激灵。

冬天的雨水可不是开玩笑,要是病了就没法这么高强度的学习了,杨林正在犹豫,身边的小胖子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
连忙摆手,招呼杨林过去。

有人收留,总是好事,杨林连忙过去,和小胖子挤在一张桌子。

能和偶像坐在一起吗,小胖子笑得眼睛都没了,低低声音说道:“小弟叫王周绍,仰慕大哥许久,愿意鞍前马后,服侍大哥,万死不辞!”

杨林眨眨眼睛,笑道:“你是不是杂书看多了?”

“大哥怎么知道的?”

“听出了味儿。”

“大哥,明天就是小年了,去不去庙会,有《闹江州》哩!”小胖子满怀期待地盯着。

好快啊,都是小年了!

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半年了,放松一下也不错,不过要看唐顺给不给自己放假!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此时赵闻咳嗽了一声,锐利如刀的目光扫向了两个人,小胖子吓得连忙闭嘴,不敢多说。杨林也正襟危坐,听着赵闻讲课。

渐渐的小胖子就觉得两个眼皮发沉,过了一会儿,一个眼皮闭上了,另一个勉强撑着,好像单眼吊线的木匠。又过了一会儿,许是赵闻讲的太无聊,两个眼睛都投降了,小胖子把书本当做枕头,睡了过去。

众所周知,睡觉是会传染的,杨林这些天疲惫到了极点,为了完成功课,甚至要熬通宵。慢慢的脑袋也发沉了,两个拳头撑着下巴,书本遮着脸,很快也半睡不醒。

赵闻讲了一个多时辰的经义,外面的风雨声音小了,屋子里的二重奏却越发刺耳。

小胖子趴在书本上,腮边挂着晶莹的口水,鼻涕泡吹起来,扁下去,睡得别提多香了。至于杨林虽然看不见脸,但是小呼噜匀称平顺,和周公聊得正酣。

又是杨林!

气得赵闻闷哼一声,也不知道老师看中他哪点了,竟然亲自教导,自己何尝有这个待遇。越想越气,赵闻站起身,走到了两人的面前,突然猛地一击掌。

啪!

“打雷了,打雷了,劈死先生了!”小胖子没睁开眼睛,就大呼小叫道。

噗,赵举人一口老血喷出十步,学堂里充满了笑声。小胖子揉了揉睡眼,正好看到了先生吃人的目光,吓得他直接趴了。

“先生息怒,先生息怒!”

“哈哈哈,做梦都想着劈死先生,我这罪孽可不小啊!”赵闻黑着脸说道:“某人不是说不教而诛谓之虐吗!今天先生就让你们死得明白!我给你们出两个对联,若是对不上来,必定严惩不贷!”

不等两个刚睡醒的娃反应,赵闻就念道:“王绍周听着,枕耽典籍,与许多贤圣并头。”

显然这一联是根据小胖子抱着书睡觉而来,小胖子脑袋一团浆糊,哪里知道如何应付,小脸都绿了,支支吾吾。突然目光扫过杨林,只见这位新大哥手指着先生的腰间,五个指头不停开合,脸上带着笑容。

小胖子顺着目光看去,原来在赵闻的腰里挂着一把扇子,这位赵老师平时风雅惯了,就算冬天也带着。看到这里,小胖子突然福至心灵,朗声笑道:“扇写江山,有一统乾坤在手!”

对得何其工整,赵闻简直气疯了,竟然是我提醒了你!他气得哼了一声,目光落到了杨林身上,想到杨林是躲雨坐在了小胖子的旁边,脱口而出。

“细雨滴肩头。”

“呵呵,青云生足下!”杨林对得更轻松。

“好大的志向,既然有青云之志,岂能在学堂之中睡觉,你们两个去墙边站着!”

躲过了严惩,小戒肯定免不了,放在以前,杨林肯定会争辩几句,可是如今杨林学乖了,和小胖子两个并排站在墙边,一句话也没有。

赵闻又讲了一段时间,总算到了放学的时间,熊孩子们呼啸着离开。赵闻再度走到杨林的前面,想要教训几句。

凑到近前一看,他又气得鼻子都歪了,这家伙竟然闭着眼睛,又睡着了,好大的本事,连站着都能睡着。就凭你这个德行,有什么能值得荆川先生看中的?就连我赵闻都不愿当你的先生!

“业精于勤,荒于嬉,行成于思,毁于随。所谓神童,不过如此!”

他叹息着,正想着去找唐顺说说,突然杨林嘴里喃喃念道:“方今圣贤相逢,治具毕张,拔去凶邪……少始知学,用于敢为。长通于方……孔道以明,辙环天下……欲进其豨苓也。”

一篇韩愈的《进学解》,杨林在睡梦之中,竟然背得一个字都不差。赵闻先是一愣,想到文天朝子先生的敦敦教诲,掩面而叹。

“唉,我竟不如少年,羞煞人也!赵闻扭头要走,不知什么时候,唐顺已经站在了门口,看不出表情,只是淡淡念道:“动而得谤,名亦随之。投置闲散,乃分之宜,若夫商财贿之有亡,计班资之崇庳,忘己量之所称,指前人之瑕疵,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,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,欲进其豨苓也!”

唐顺的声音极富磁性,念起来更是抑扬顿挫,听在赵闻的耳朵里,却不亚于黄钟大吕。

这篇韩昌黎的《进学解》,通篇用反讽自嘲的话语,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,最后几句更是用反语泄愤,可是却正好印证了赵闻如今的处境。

考中举人之后,名气越来越大,有什么举动,就会招致诽谤。放在闲散的位置,是非常合适的。关心财物的多少,计较品级的高低,忘记自己有多大的才能,随意指责官长上司的缺陷。就好像诘问工匠为什么不用小木桩做房梁柱子,指责医生,为什么不用猪粪来延年益寿!

听着老师的话,赵闻汗透衣襟,中举以来,他日益骄傲,目中无人,学问没有多少长进,却不停批判他人,自以为高人一等,殊不知已经把人得罪光了。如此心胸气度,连一个小童生都容不下,又怎么有人肯用你,难怪混到了教书匠的地步!

“恩师教诲,弟子铭刻肺腑!”赵闻双膝一软,泪水长流。

唐顺看在眼里,长长叹口气,说道:“挺大的人了,起来吧。南直隶文脉昌隆,你能考中举人,学问不比北地的一些进士差。沉下心来,把经史子集从头读去,他年还有蟾宫折桂的希望。”

“多谢恩师鼓励。”

赵举人躬着身躯,缓缓退出了学堂。

看着赵闻消失,唐顺一回头,见杨林还闭着眼睛,在那里打呼噜。

“咳咳,别装了。”

杨林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,刚刚杨林的确睡着了,可是唐顺跑出来,就被惊醒了。可是人家师徒说话,自己当电灯泡多难堪啊,又不能跑,只能选择装睡,来个眼不见心不烦,竟被唐顺给戳破了。

“唉,赵闻幼年也有神童之名,只是以他的心性资质,最多不过是三甲同进士。”唐顺笃定地说道:“其实韩昌黎的《进学解》说的不只是他,也说的是我。”

唐顺负手而立,长叹数声:“我苦心向学,自问世上能胜过我的人不多。”说着他俏皮地看着杨林,问道:“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皮?”

“不不不,先生在二十年前就名满天下,高中探花,又苦心攻读十几年,要说学问之深,怕是晚生一辈子也赶不上。”

“我也没指望你走我的老路。”唐顺自嘲地笑道:“光是知还不够,必须要行,要做事,要济世救人!要想做事,就要看透利之所在,要会趋利避害,我说的可对?”

当然对了,只是听起来有些奇怪啊!

在杨林的印象之中,荆川先生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,道之所在,粉身碎骨,万死不辞,宁折不弯的传统士大夫。从他嘴里说出“利”字,就好比尼姑跳墙一般,别扭,十足的别扭。

杨林傻愣愣不知道如何回答,唐顺却自顾自笑道:“这些日子我长去昌文纸店看看,我仔细琢磨过,一间小小的纸店,被你经营的竟是滴水不漏!贫寒士子能得到低价的笔墨纸砚,才子能借助纸店扬名,能砥砺学问,增长见识,就连出钱的士绅商贾都能满足他们附庸风雅的想法。而且我还去了你手上的木匠作坊和酒坊,所有工匠都说工钱提高了不少,人人得利,偏偏你小子又赚得钵满盆满,真是让人称奇啊!”

唐顺还真下了功夫,把杨林构筑的生意圈看得明明白白,可是看得越明白,就越惊讶。别的商人都是专精一样,这小子怎么能把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整合到一起,还让所有人都能满意,绝对天才,这份调和鼎鼐,理顺阴阳的本事要是放在官场上,简直就是所向睥睨的神器!

杨林被说的脸皮通红,连连说道:“先生过誉,先生过誉了!”

“哈哈哈,你小子也别得意,要真正想施展才华,唯有那个位置才行!”唐顺神秘兮兮的说道,语气充满了诱惑,活脱狼外婆。

位置!哪个?不会是……这家伙要教唆自己造反不成?杨林吓得脸色一变,却见唐顺哈哈大笑:“小子,你是不是想偏了,我是让你有朝一日爬上首辅的位置啊!”

该死,又被他给耍了!

杨林还想反驳几句,却听唐顺说道:“明天小年了,给你放一天假。”

放假?多遥远的事情啊,杨林瞬间把什么都忘了,转身撒腿就跑,到了院子中,大喊三声,一骑绝尘,奔着家里头狂奔。小胖子王绍周只能跟着吃灰,眼看着老大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唐顺捻着胡须大笑,“到底还是个孩子!”叹气之后,抬起头,仰望着天空。

恍惚之间,唐顺之仿佛看到云端露出一张清瘦和蔼的脸庞,俯瞰着茫茫大地……

一路跑回了家里,看门的谭老头满脸笑容,张家兄弟赶着马车回来,车上堆满了鸡鸭鱼肉,糖果爆竹,崭新的衣服鞋帽,正兴奋地往里面搬,嘴咧得老大,都合不上了。

杨林倒是不怎么在乎过年,不过看大家这么高兴,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,谭老头告诉杨林老爷回来了。外公平时都在衙门里住,难得回家,杨林急忙穿过前院,到了外公的门前,探头看去,只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桌案上铺着崭新的红纸,最上面的一张写了半个福字,没有再写下去,杨慎靠着太师椅,一动不动地坐着,仔细看去,眼圈还有些发红。

哭过了?

不会吧,外公这么多愁善感?

“外公?”

“是林儿啊!”杨慎一惊,连忙揉了揉眼睛,笑道:“天气真干,眼睛涩涩的。”

不找借口还好,刚刚下过雨,难道你忘了!

杨林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了外公的对面,问道:“外公,是不是衙门里有什么烦心事?”

“衙门的烦心事多了,外公不用做主,推给东翁就是了。”

“有你这么不负责的师爷吗?”杨林暗自腹诽,随即笑道:“那您为什么事情不高兴?”

杨慎眨眨眼睛,死不承认。

“我哪有,就是想你娘了。”

“当真?”

“嗯!”唐秀才笃定地点头。

“那好,我问问朱山去,看看您跑哪去了!”

唐毅起身就要走,唐秀才一把拉住了他,整个脸都垮了下来,只能实话实说。

唐秀才的心中一直有个结,当初为了给妻子治病,把老宅给卖了,后来连坟地都没了。当时儿子说要买回来,他还不信,可是几个月时间,爷俩的处境天翻地覆。他混成了知州的师爷,儿子更是了不得,加上手里银子充裕,唐秀才就想在过年之前把老宅买回来。

在老宅中祭祀先人,宣誓他唐慎爬起来了。

唐秀才充满了信心,大不了多花点银子,又不是仗势欺人,应该很容易的,他也没有告诉唐毅,自己去弄了。

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,却出了差错。

“毅儿,咱们家的老宅子被一个姓沈的商人给买走了,怕是再也弄不回来了。”唐秀才说到这里,眼圈红了,攥着拳头,顿足捶胸。

“等等,不就是个商人吗,有什么了不起的?”

“你不知道啊,他是给织造局办事的。”

“织造局?江南织造局?”唐毅惊呼道,老爹点了点头,满脸的凄苦。唐毅也皱起了眉头,江南织造局是内廷把持的,也就是归太监管,是皇帝佬的钱袋子。织造太监眼高于顶,连督抚都不放在眼里,织造局手下的商人的确不好惹。

“爹,一定要把老宅买回来吗?”

“当然!”唐秀才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把老宅买回来,不光是咱们爷俩站起来的证明,而且,而且算命的说了,老宅风水好,后人能中状元,你小子未来就靠老宅了!”

这也行啊,把算命的叫来,十家有九家会这么说,光靠风水就能中进士,我还吃苦读书干什么?

唐毅看得出来,老爹是铁了心,不把老宅买回来不回罢休。

“成了,我帮您想想办法,保证让您在老宅里面过年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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